第40章 日暮沧波起(14)(1/2)

“父皇……”

“怎么了,”皇帝回过头去,“敬武?”

他牵着小丫头的手,走在狭小的肠径,小丫头的声音听着甜糯的像嚼了个粉团子,让人很舒服。

“思儿累了……”

“那要不要回去?”皇帝这会儿真是个慈父,甚么都依她。

敬武摇了摇头。

皇帝摸摸她的头,蹲下/身来:“朕抱你吧?”

敬武不怯,便立在那里,不迎也不退,皇帝笑笑,便张开双臂欲抱她。敬武人瘦瘦小小的,躲在君王怀里像个面团子似的。

他抱着,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贴近小女儿。小丫头是极可爱的,活泼好动,在他怀里钻个不停。他直疑这孩儿的身上,有故后平君的味道。

他们走在小径上,从帝陵的这一头到那一头,拔足小心。每一寸的挪动,都贴着苒苒时光的尘埃。

那鼓起的小小坟包,此刻就在眼前。

皇帝将她轻轻放下地来。

她仰着头看皇帝。夜已微深,月光如银绸般光滑丝亮,附在他们身上,清爽宜人。她眨了眨眼,觑见父皇的眸中有了更深幽的暗色,能将月华吞并,悉如漆墨。

她小心翼翼地问:“父皇,您……在想什么?”

皇帝低下了头,牵她再往前,他说道:“敬武,你看,‘她’就在这里。”

“‘她’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
皇帝没有回答她。

这个问题,皇帝此刻并不能回答她。

敬武蹲下,摸了摸鼓起的小坟包,贴着它,像是在亲吻,俯身许久,方才站了起来。

“你在做什么,敬武?”皇帝问。

“我在跟妹妹说话呀!”

“好了,我们回去!”皇帝一把捞起她,像捞个团子似的,把她裹进怀里:“思儿,今天朕带你来这儿,回去不要与外人说。”

“好的,敬武只说与兄长听。”

“……”皇帝无言以对:“朕是让你,别跟奭儿说。”

“啊?”

敬武不明白,这世上还有甚么事是不能与兄长说的呢?兄长与她这样亲!

皇帝又说道:“奭儿并不知道,他还有个妹妹。”

敬武更惊讶啦!父皇与兄长父子连心,朝前幕后,感情极好呢!父皇竟有事瞒着兄长?

“为什么不让兄长知道呢?那个妹妹多可怜!——兄长若是知道,一定会来祭奠,会好好照顾……黄泉下的小妹妹。”

皇帝摇了摇头,仿佛在自言自语:“朕是昏了头了,才会与你说起这种事。”

“父皇……”

“没什么,”皇帝回过神来,“思儿,今日你在帝陵所见到的一切,奭儿面前,半字不可提!你能不能做到?”

敬武犹豫了一瞬,而后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再归上林苑,于她恍如隔世。她记得上林苑的冬日很冷,新酒很醇,宫人会看势头,能踩低,更能捧高,唯有春光是不负上林苑的。满皇城,熏暖的春风皆醉人。

她回来了,她的阿娘仍在,守着冷冰冰的宜春/宫翘首等她回来。

她卸下行囊,向着阿娘笑意盈盈:“才一阵儿,春风吹绿了上林苑,可好看。”说完便乖乖地坐下来,倒杯水,自个儿给自个儿咕咚咕咚灌下去。喝完了,满解渴了,便抬袖子擦了擦嘴,也不走开,能坐住了。

阿娘笑道:“满以为这一次随君上出去,要跑野了,没想还挺乖。外面的风也没能将小祖宗引了去,这可是极好……”

敬武也笑:“外头也没甚好玩,再说,我长大啦,哪能满世界往外跑呢!”

“真乖了,好好请儒士教教,咱们小公主也能出落好!”

“那是了!”敬武满自豪,瞧着阿娘忙里忙外张罗着要给她做糕点,便笑着:“阿娘,你先做好搁案上,我一会儿就来吃——我出去玩会儿。”

敬武一溜烟儿似的跐溜冲了出去……留宜春/宫木讷的阿娘在,呆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哭笑不得:“二丫子,刚还说你懂事了,不野了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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